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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无风(一)——王新梅

作者:民族创作    更新时间:2014-07-21 13:33    点击数:1770    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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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和X是偶然碰在一起的,当她和他的双眼无意间相对时,秋子就相信,他们都悄悄地爱上了对方。这种感觉折磨了她很长时间。秋子以为在X和她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事。“一定会的”,她想。她等待着、幻想着,为自己的种种设想陶醉着、鼓舞着-------

但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直到后来有个叫区忠平的男孩子走进了她的世界。

 

秋子很失望,小心谨慎维护,又暗自盼望已久被异性拥抱和亲吻的时刻,竟在不经意间发生,在自己懵懵懂懂的状态过去了。她有些沮丧,继而又懊恼不已,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这个叫区忠平的男孩子?也不知道区忠平时因为爱她还是生理上涌起了对异性的某种冲动才吻她。”

区忠平要吻秋子前,对秋子做的一些亲昵行为让她心底蕩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心里的热浪似乎撞击着她的全身。但,这只是一瞬间。

区忠平用手抚摸她的手指、胳膊、脖子和后背,一遍又一遍。秋子平静安顺,大脑却一片空白。区忠平像小猫一样用舌头舔舐着秋子的脸颊、脖颈。太过分了吧?他们这才是第五次约会呀。秋子侧过了脸。区忠平并没有放弃,双手攥着秋子的双肩,贴近她,紧紧地用一只手揽过秋子的头,不等子她反应过来,已把自己的舌头塞进她的嘴里,在她嘴里来回搅动着,像是在找寻什么--------

秋子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不定时,她的双唇、牙齿被动地应和着,显得笨拙僵硬。恍惚中,她推了推区忠平的额头,却显得无力和进退不定。区忠平也没有松口,痴痴迷迷地吻着,与男孩子第一次接吻的紧张和好奇感,使秋子再没有反抗,任区忠平贪婪地亲吻着。

秋子忽然想起许多书中的描写,那些恋人之间接吻时的感觉都是美好、甜蜜和神奇的。上中学时看过琼瑶的一本书中描写女主人被暗恋已久的男孩子亲吻时,形容如上九天云霄的迷醉。自己却没有这些感觉,也没有书上描写的那样阖上眼帘,陶醉于幸福里,反而觉得粗俗和难堪。初吻的感觉该是多美呀!秋子怅然若失。初吻的美妙被这个叫区忠平的男人仓促而又粗鲁地毁灭了,事先连深情凝视的前奏曲也没有。最糟的是区忠平是不是真的爱自己和自己爱不爱区忠平。

天真的秋子认为,真正相爱的人才应该接吻,或许只有真正相爱的人接吻时才会有那种如上九天云霄的感觉。想到这里,X的面孔在她脑海晃了晃,蓦地,她惊醒了,猛地推开区忠平。区忠平讪讪地停止了,诧异地看着秋子。秋子转过身吐了口唾沫,擦去粘在嘴角的涎水,捋着耳边头发,对愣在一边的区忠平说了声对不起。不禁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惆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稍顷,区忠平又拥过秋子,脸俯在秋子的脸庞上低声呢喃着,说着一些情话。热气直扑进她的颈窝。秋子心乱如麻,一动不动。区忠平把秋子拢抱的更紧了。秋子像躲避风雨的小孩似的被妈妈整个搂着,但分明一些男人的胡须扎着她的脸颊。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涌进她的鼻孔。恍惚中,一种单纯的宁静使秋子渐渐在区忠平的怀里顺其自然地融为一片模糊。

 

晚秋的黄昏一步步向黑暗走去。一轮月亮悄悄地升起来。夜空不是很晴朗,一片乌云忽而遮住了月亮,天幕立时昏暗、冷峭下来,郊外更加沉寂。

宽大而干净的一环路刚刚竣工。这条远离市中心的路才修好,来往的车辆不时很多,加上没有路灯,这里成了一些不需要繁华和光亮的热恋中人的安静乐园。偶尔路过一辆车,车灯会像扫射灯一般短暂而刺眼地掠过坐在路边的区忠平和秋子的身上。

伴着野草成熟的气味,一阵潮湿的夜风吹来,秋子打了个寒颤。

 

 

像许多漂亮女孩一样,秋子一直以为自己会有个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秋子爱看书,在上学时像其他女孩一样迷恋着琼瑶、三毛的神奇爱情小说。高中三年过后,终因高考落榜与高等学府无缘,可几年中,她把琼瑶的小说几乎读了个遍,还为许多男女主人公没有终成眷属而伤心流泪。她幻想自己也能成为琼瑶那么出色的作家。

后来,她上了省里一个自费大专班。毕业后,秋子的父亲托在市里担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的亲戚,送了些礼,要了个干部指标被安排在下面镇里的一个小单位。虽然呆在小乡镇是秋子万分不情愿的,但不论怎样,总算有了个铁饭碗。

工作以后,她利用业余时间自学了大学本科的课程,几年后,秋子手里便有了个大学文凭的红本本。但秋子的父亲只是市里一家小工厂的工人,没权没势,大学文凭的红本本虽不能为她改变目前的工作环境,却也减少了她曾经因为没考上大学而留下的遗憾。

秋子不愿受命运的束缚,换句话说,她不愿一直在这个不起眼的小乡镇上班。她常想:“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一眨眼,秋子到了女大当婚的年龄。

在这之前,清纯、浪漫的秋子有过很多追求者。工作的第一年,有个条件不错的男孩有幸使秋子答应了和他散步的约会。

多年后,秋子总结了自己为什么后来又没有答应男孩的求爱。因为,几次的接触,秋子察觉男孩悲观、忧郁,心灵压抑,言谈愤世嫉俗、悲观厌世。秋子不想探询造成他这种心理的生成背景。像三毛说过的一句活:“再糊涂的人选丈夫时都有她的精明”。因为她自己性格沉静、内向,如果再与一个这种性格的人相伴终生,她未来的日子会阳光灿烂吗?可当初答应和他的约会,也是因为他双眸所富有的孤独和忧郁啊!像极了琼瑶笔下的主人公。小说和生活真是两片不同的树叶呀!

天生的性格使她过分强求事物的完美。对追求者 一 一拒绝,不是嫌人家俗气不够情调,就是嫌对方工作不好家境差。

岁月不等人,它像只向前飞着的蜻蜓,很快将秋子领到了人生之旅中二十五岁的小站口。对于这个年代的姑娘来说,二十五岁找对象,是个不大但也不小的年龄,机会和等待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更何况秋子下面还有渐渐长大的弟妹。看到身边的好友一个个披上婚纱,她不免也有一阵不安,却不甘心随便找一个对号入座。她早想过,未来的男友不一定要非常英俊,但一定要有气质、学识和个性,家庭有个好背景更好,这样可以调动她目前的工作。

过分的挑剔,使秋子感受到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和无奈。

这是命中注定的吧!双重性格的O型血人大概都是如此吧?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在她看来合情又合理的理由。

邻居张姨来串门了。张姨这一次上门又是要给秋子介绍对象的。或许是因为承受了秋子母亲太多的盛情,也或许是她第一次给秋子做媒时,因为男方的缘故没成的原因,总之,那件事情过去时间不长,这位张姨就又满脸喜悦地对秋子的母亲叨叨起来:“小伙子挺不错,工作好,脾气也好,母亲原来是教育局的一个头头,去年才退休。还有呀,他叔叔是市里房产局的局长”。说到这儿,凑近秋子母亲,压低声音“你说,那要真成了,住多好的楼房也保管能住上”。又接着说:“小伙子挺能干,才工作二三年单位就提拔了。听说是个科级干部呢,真是年轻有为呀!”

秋子给张姨倒了茶水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拿起一本书,靠在被子上,随便翻了一页打开看。心思却并不在书上,外屋的谈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个子咋样?不瞒你说,我家秋子这个死丫头,还嫌上次那个小伙子矮呢。”

秋子心里知道,妈是为上次相亲失败挽回点面子。接着,母亲又唠叨起秋子的种种好处,像个推销员在介绍新产品。

秋子一直没吱声,也是不好吱声的。几年来的选择,她和许多女孩一样有了自己的择偶办法。她们把男方的工作、人品、住房加在一起,像是称东西一样放在一头,另一头则是自己的择偶标准,杠杆就是自己的实际情况。她知道男方的优点多少也掺杂了张姨好意的渲染。

过了半小时后,张姨像来时一样带着笑声乐呵呵地走了。

尽管秋子感觉张姨有点像戏剧里那些嘴上咋咋唬唬,说话跑风似的丑角媒婆,可又一想,人家终归是一副热心肠。

 

张姨第一次做媒,给秋子介绍的是本市一个金融部门的男青年。

那是个普通的下午,秋子下班后向家里走着。还没有到家门口,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母亲一看到她就快步迎上,用接近耳语的声音告诉秋子张姨领来一个小伙子,让他们互相看看。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惊讶之余,她有些慌张,不知该怎么办好。拒绝过许多男孩,这种相亲的形式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暗自庆幸自己有个每天下班时理妆的习惯,还算好,只是短发好几天没洗了,显得零乱。额前摩丝凝固的刘海也被风吹得散开,使自己的圆脸显得厚重。但只能这样了。稍停片刻,秋子酝酿了一下情绪,暗暗提醒自己:“要表现的大方、得体有修养。”这样思忖着,秋子提脚进了门。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青年。男孩算不上英俊潇洒。秋子有了微微的失望,这微微的失望使秋子的情绪已不像进门之前那样紧张和激动了。

 “你们单位忙吗? ”

“还可以,你们单位呢?”

两人一问一答着。一种严谨有效的交谈方法,严谨的东西往往也是拘谨的,使陌生的交谈双方不易伤害别人,但却使双方找不到更深了解交流的切入点。大约半小时后,双方也许都觉得再没什么问话可以成为这种气氛下的交谈佐料了,时间和空间出现一片空白。

短暂的见面,秋子自觉还算得体。只是那种长辈在场和陌生的异性见面,又是为了那样一个明确的目的,这样特殊的气氛和心理暗示,感觉很别扭。像被装在一个抬不起头、伸不直腰,出气不畅的箱子里一样。

终于,客人要走了,一番琐碎而热情的客气话后,大家站了起来。秋子的母亲执意要去找食品袋把自己刚蒸出笼的豆沙包装上一些,让张姨带回去给斌斌吃。张姨急忙推让着,两人争执着到了厨房。秋子的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客厅里除了站立着的秋子,就是站立着的小伙子。两人不知怎么办好,再坐下吧,可明明告辞的已告辞过,客气的已客气过。腼腆的秋子低着头,装作漫不经心玩弄着手指。男孩在离她二三步远的地方静立着。好静。似乎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作为主人,秋子抬头对他礼节性地淡淡笑了一下。男孩也礼貌地笑了,露出一口很干净的牙齿,增加了他白净斯文的气质。“真奇怪,男孩子也会有这么白净的牙齿”。秋子暗想。在秋子向男孩抬头淡淡一笑时,才发现穿了高跟鞋,身高接近一米七零的自己,似乎比面前站的这个男孩高一点。秋子刚进门时产生的失望情绪又泛了出来,心想真没戏。

哈哈------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张姨提着装了豆沙包的袋子,满脸笑容向秋子的母亲道着谢,夸秋子母亲做的好,说自己没那么好的手艺。又亲热地拉着秋子母亲的手说:“大姐,啥时你可要教教我呀。”

门,拉开了,张姨和男孩在前面走着,秋子和母亲还有刚才突然不见这时又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的父亲在后。大人们继续做着临别的寒暄。快要出门了,男孩会过了头看秋子。秋子把眼向旁边斜去,装作没有看到,躲避开了他的目光。她没有摆脱刚才的失望情绪。男孩似乎并不灰心,又回了一次头,看。秋子别过头,视线游离在沙发上、门框上。“他要暗示什么吗?”秋子想。她想像着男孩的神情,目光一定像电视上出现或书上描写的那样“深刻而饱含情愫”。这样想象的缘故,秋子的心竟咚咚地跳了起来。

送走客人,父母探询秋子的感觉和想法。

想到男孩深情地目光(不是看到的)和一口干净的牙齿,又想到男孩不够高大的个头,秋子便答非所问,顽皮地说:“还没有我高吧?像个小弟弟。”秋子的母亲也想到男孩不太高的个子,可大高个的男孩还真不好找呢。于是嗫嚅道:“眼光再高,好的都让你错过去了”。稍停,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男孩个头是矮点,可工作好,有现成楼房”,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秋子是个孝顺的女儿,很少和母亲顶嘴,可母亲一唠叨,她就心烦。她装作没有听见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以沉默表示了反抗。关了房门与外隔绝,秋子头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房间四处摆放的物品被秋子布置的有条不紊,每一件物品都像她一样寂寞、孤独和无奈。屋外父母的谈话声喁喁不断。她打开了录音机,田震的忧伤很快弥漫在屋子里。“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静地等待是否有人来摘,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摇摇摆摆的花呀,它也需要你的安慰,别让它在等待中老去,枯萎------”听说这歌是田震自己作词谱曲,难道身处人群和鲜花中的她也曾有过忧人的孤寂和对完美爱情的渴望------

母亲的愠怒和叨叨不无道理,她担心自己的女儿变成老姑娘,让左邻右舍说长道短。因为巷子里有个三十几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就是个例证。人们谈论她时有同情和怜悯,也流露出猜测和鄙视的神情。想到这些她心有余悸,谁愿自己像棵生病的大树一样,被一群啄木鸟叨来叨去。

最后,秋子只好以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表示了妥协。

一天、两天过去了,男方没有一点消息。张姨也没有打照面。这种事情通常来说女方不便主动去问。那样做就降低了身份。直到两个星期后,张姨才打来电话,忿忿不平地说男孩又改变主意不想找在下面乡里上班的,因为以后成了家,中午不方便回家做饭。说着,在电话那端诚恳热情地对秋子母亲保证,一定要给秋子找个好小伙,并说秋子漂亮、文静,知识又高,会找个好小伙的-------

“哟,就那熊样,还居高临下挑本小姐,找中午做饭的,满街都是,何必这么费神!”

静下来秋子其实理解这只是个借口,不过凭什么让一个外表顶多打七十五分的小伙给否定了。她想不通,相亲的男女双方第一次见面往往都是从对方的外在气质、相貌、谈吐而感觉的。自己这些方面并不差呀,至少外在优势比那男孩好多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本来不在乎成还是不成,只是这样被莫名地被这七十五分的男孩枪毙,使她像本来充满气的气球被极细小的刺扎了一下似的多少失了点自信。

夜晚,秋子搬过镜子,对着灯光,看了自己面孔好一阵。其实,二十五岁的秋子,因天性单纯、质朴,在服饰上也喜欢简洁、大方的学生装,她气质沉静娴雅,颇有书卷气,这使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想不通了,秋子便不想了,自己不也是按照一定的标准筛选着一个个追求她的男孩吗?大概男孩想以自己的优势挑一个最好的吧!

“他妈的,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现实”。 秋子撇着嘴骂了一句脏话。又想到自己也可列入被骂得这类人中,便自嘲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秋子眼前总是出现那个男孩一口干净的牙齿,也不由自主地想起男孩三次回头看她的神情和目光。

她曾经像高傲的公主一样,矜持而清高地拒绝异性的亲近,现在她才知道被别人否定是多么的难堪和尴尬。像风吹来的灰尘,一丝丝悲哀铺满了她的心底。“难道女孩子真像上市的黄瓜一天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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